300年前的中日瓷器贸易之争_瓷器陶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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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艺资讯 Admin 2023-06-05 15:21:30 290

17~18世纪是东西方瓷器贸易的繁荣时代。中国作为最重要的制瓷国,是当时东西方瓷器贸易中当之无愧的主角。而这一时期,日本随着瓷业的崛起,也加入到了外销欧洲的行列中,与中国形成竞争,这里面的典型案例就是“伊万里”与“中国伊万里”之争。日本的瓷器制作始于1610年,虽然出现时间较晚,但在归顺于日本的朝鲜陶工的帮助下,以及地方政府的干预下,日本的制瓷业吸收了许多中国技术,进步很快,至1650年后便已步入成熟阶段,规模上达到了量产,质量上已接近中国。而此时中国正值明清改朝换代的动荡时期,其后续影响直至1680年随着三藩之乱的结束而结束,这些战乱给中国瓷业带来了极大的伤害。面对中国瓷业的萧条,其时作为东西方瓷器贸易纽带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将触角转向了日本,希望用日本瓷器代替中国瓷器以满足欧洲及其他地区的需要求。日本瓷业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遇。一方面日本制瓷技术在1650年后有了飞跃,实现了量产化,有能力承接荷方需要求;另一方面,荷方的大规模订购进一步促进了日本瓷业的繁荣和制瓷水平的提高,能更好地满足荷方需要求。日本瓷器于1650年后开始了大规模外销,特别是1659年,与此前的年均数千件的出口量相比,一下子跃升至56700件,变成日本外销瓷器起始的标志性年份。日本瓷器进入世界市场后发展很快,从17世纪下半叶至18世纪中期这段时间,日本瓷器在欧洲创出了声誉,得到欧洲贵族的喜爱。其代表性品种就是柿右卫门风格瓷器和“金襕手”风格瓷器。因为日本出口到欧洲的精品瓷器均从伊万里港口出运,故被欧洲通称为“伊万里瓷”。柿右卫门风格瓷器出自柿右卫门窑,由酒井田柿右卫门家族创烧。其典型风格流行于1670~1690年左右,特征是在略带乳白色的白胎上施红、绿、青、黄、紫等色,笔锋纤细,也称为“浊手”,又称“乳白手”。柿右卫门瓷器既继承了之前日本瓷器受中国瓷器风格影响的传统,又体现了日本江户时代审美文化的特色。它的纹样来源于中国,但构图形式却具有日本风味。例如往往将构图重心置于一旁而非中心,形成“偏”的风格,这恰是受了日本当时歌舞伎文化的影响。进入1690年以后,日本瓷器慢慢形成了以“金襕手”风格为代表的“古伊万里”风格,日本古代瓷器也发展到了高峰阶段。“金襕手”风格瓷器的特征是釉下青花与釉上彩结合装饰,再施绘金彩,以大盖罐等器形为主。因为大量使用红彩和金彩,故颜色鲜艳,整体风格显得绚烂夺目、雍容华贵,这与当时欧洲流行的洛可可风格的趣味是一致的。

因为日本“伊万里瓷器”在欧洲慢慢受到欢迎,中国瓷器为了争夺市场,也开始对这批日本瓷器进行仿制,于是被称为“中国伊万里”。“中国伊万里”不但仿得栩栩如生,而且在装饰水平和瓷质上甚至还优于日本瓷器,并能以更便宜的售价参与市场竞争。

图9“中国伊万里”和图10日本“伊万里”瓷比较,两者造型相似,装饰上均追求金碧辉煌的效果,也都使用了18世纪“伊万里”外销瓷中常见的开光装饰。但是,中国的开光内描绘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人物,这在此时期的日本“伊万里”外销瓷中极少见到;日本瓷器则一般常绘日本人物。这说明中国瓷工在仿日本“金襕手”风格时也进行了一些改动,并非一味照搬。因为中国瓷器的仿制品物美价廉,一段时间下来,日本瓷器竞争但是中国瓷器,最终在1757年退出了国际市场。与之形成反差的是,中国瓷器仅在1750~1755年的5年间便向瑞典出口了1100万件瓷器。其原因有很多方面,例如日本瓷器供应量不稳定,易碎、交货慢、交货中常有缺斤少两的欺骗行为、日本翻译人员的加价等,但根本上还是因为售价比中国瓷器贵——即使问题很多,但只要有售价优势,总还是有一定市场的。关于日本瓷器售价昂贵这个问题,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档案里有很多记载。例如1686年的记录显示,日本瓷器“例如此贵以至于我们不敢也不能同意这个售价,避免将来担责,因为荷兰售价只有这个的一半”。又例如1750年的记录显示,荷兰东印度公司试图向日本发样订购瓷器,但却被开出了“离谱的不合理的”售价,所以交易未达成。日本瓷器售价例如此之贵,有其深层次原因, 据《检法富强录》记载,日本色料都是从中国进口的,至少色料成本就高于中国; 技术原因,日本的制瓷技术较中国落后,所以产量不稳定,质量也不例如中国瓷器。这些问题在拙文《中日瓷器海外竞市研究——以景德镇和肥前瓷器为例》中有深入的探讨,此处就不再赘述了。面对这样一个结局,中国瓷器最终通过竞争将日本瓷器挤出国际市场,既值得国人骄傲,也值得深思。当时中国是靠装饰水平和技术优势通过公平竞争将日本瓷器击败的,而日本瓷器面对劣势,甚至使出了许多不公平的手段,例如在瓷器贸易中进行欺诈等等。这种情况反倒更像是我们中国当下常发生的事情。所以,中国瓷业的振兴,归根结底还是要靠装饰水平和技术取胜。

“中国伊万里”代表的是中国外销瓷,“伊万里”代表的是日本精品瓷器,让我们再来看看它们现在的市场展示。

中国外销瓷实际包含两大块, 民窑瓷器的外销。这批瓷器当时在国内外兼售,例如今也是国人赴海外淘宝的重点对象之一,在国外价位也较高。 专门面对海外销售的瓷器,诸例如“中国伊万里”、克拉克瓷、纹章瓷等等。因为这些瓷器的装饰不符合我们的主流审美,所以价位一直不高,就算身处现在世界范围的中国艺术品热潮中,一些精品的纹章瓷或大件克拉克瓷的售价也但是几万元人民币而已,一般的小件克拉克瓷售价也就数千元,由此也凸显出收藏价值和增值空间。而且因为这批瓷器国内存量较少,许多纹饰例如徽章又都是外国文化中的元素,国内不易理解,所以仿品还相对较少,购买的安全性较高。事实上,国内一些藏家和博物馆都已着手收藏这类器物了。与热火朝天的中国市场不一样的是,日本瓷器市场近30多年来展示一直比较稳定。以日本JAA公司拍卖为例,从20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,日本瓷器的成交价位一般在几万日元,涨幅不大。从90年代至今,日本经济一直处于滞涨状态,日本瓷器的拍卖也未出现大的波动。同时,日本一些主流拍卖公司的秘密报价规则也抑制了艺术品售价的上涨,例如古裂会,要求竞拍人事先通知拍卖公司竞拍售价(拍之前还可调整一次),最终价高者得。这样大家在互不知情下的竞拍结果,反映的是藏家对艺术品价值的理性认识,不容易高价迭出,出现较大泡沫。另外,日本社会例如今存在少子化趋势,偏向于收藏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,在拍卖场极少有年轻人出现。简言之,相信未来较长时间里,假如仅靠日本社会的购买力,日本艺术品的售价都不会太高。例如在以拍卖日本艺术品见长的古裂会2 2年9月的第68回拍卖中,一件初期伊万里瓷器(17世纪初至中叶,14×14×2厘米,编号O-170,图11),从5万日元起拍,最终以5.6万日元成交。事实上,在日本成交的大部分瓷器的售价都在数万日元上下,折合人民币上千至上万元不等,与火热的中国瓷器行情相比,无疑是相当实惠的。当然,日本瓷器中的名家作品会相对较贵,但比较我们的名家作品,还是小巫见大巫的。现在,国内已有少数藏家注意到了日本艺术品的收藏,相信不久的将来会在中国慢慢形成一定气候。同时也必须看到,日本瓷器毕竟体现的是异域文化,而且缺乏日本本土资金的炒作提升,因而对中国人来讲,日本瓷器的价值与售价都不可与中国瓷器相提并论,故涉足日本瓷器收藏,不能抱着太多功利目的,还是从喜好出发为妥,追求个性的审美情怀,这也恰是我们所需要秉持的收藏境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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